在天星與皇后之後,在我們的公眾語彙中,多了一個古怪的詞彙:「保育人士」。大凡「不知為何」「很激進」地要死守住一個地方,又不怕被拘捕的人,就彷彿會被叫做「保育人士」。

 

今月,灣仔的H15重建地盤裡最受爭議的利東街(亦即喜帖街),在多年居民抗爭後還是要開始被拆卸了,忽然,有一天,冒出一群青年人,爬在地盤鐵架上,欄在路上,拿著「規劃民主化」的大黃幡,向工友獻花勸喻停工,又向路人派傳單。假設你專注留意螢光幕上的橫額,你會看到,他們橫額上所寫的,是「規劃要民主」,是保存「社區網絡」,而不是空洞的「保育」;網上新聞稿的署名,不是「保育人士」,而是「一群關注規劃民主化的市民」。

 

這群年青人叫道,他們是心痛和尊敬這兒的街坊關注組多年對民主規劃堅持,所以才站出來支持街坊的,那麼,這兒的街坊,到底做過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讓這些年青人寧被拘捕也不怕?而這兒的街坊,又是否如市建局高層林中麟所講,已經「滿意」地走,已「不反對拆街」,故只是那些年青人「搞事」呢?

 

超哥:民主規劃,保存社區網絡

最近大家都感覺到,一切的城市規劃都是(向地產利益)傾斜,完全不顧我們世世代代要居住的香港。我們要提醒大家了解到市區重建:將來這個區變成怎樣,是影響我們世代的居住環境。所以大家應正面地面對這次年青人的行動,用他們內心的發熱,讓香港的居民都知道規劃是要有民主,大家應該參與……」(伍錦超,關注重建十年,由少頭髮變成好少頭髮,身體越來越多病,原利東街住戶,在利東街居住近五十年。)

 

「我在這條街,六十幾個是我朋友,三個是我同學,其他絕大部份的家長都是看著我長大。」超哥每次講重建,都免不了提起一個破壞他生活的「保密協議」──話說市建局收樓有一分化絕招,就是當街坊受不住壓力而搬走賣樓時,市建局就會叫大家簽有「法律責任」的保密協議。結果呢,大家由於很害怕其他還未走的街坊問市建局出了何價,大概也不好意思拒絕多年朋友的詢問,於是,超哥那六十個朋友,三個同學,還有許多長輩,都避開不談話了。那些可是往日招呼談天了幾十年的人啊,一朝被變成了陌路人,教人情何以堪!?故此,對於十月六日早上,林中麟在大氣電波中說居民走得很開心,除了憤怒外,相信超哥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吧……

 

甘太:市民被法制拒於參與規劃的大門外

「四年來,我們向盡所有可能的政府部門,提出我們的難處結果,只是得到不實質的回應「有困難」,是什麼困難呢?什麼原因讓他們覺得街坊提出的事很難做呢?」(甘霍麗貞,重建四年,由130磅變了110幾磅,身體耗損極大,原廈門街舖戶,在灣仔舊區一帶生活三十多年)

甘太特別提出在整個法制中,如何把弱勢街坊和市民鎖在參與規劃的大門外,大意是:市區重建局條例賦予了市區重建局無上的收回土地條例,即是說,一但宣佈重建,不論街坊意願為何,市建局仍可申請動用此例,而不屈服的街坊就會變成「霸佔官地」。然而,當你被告上庭,向法官指陳你面對市建局無理收樓的種種不當行為及希望原區重置時,法官卻說他只能處理你「是否霸佔官地」的問題。好了,假如街坊去向城規會遞一個自己認為可行的、讓街坊可以選擇留或是走的方案,城規會卻不理你方案好醜,只一直說:你不是業主了啊(最終收回土地條例必定會讓市建局得到所有業權)……

 

老實講,相識數年,我未聽過甘太用106日那晚燭光集會說話的──如此嚴厲的──語氣來說話……

 

說不/得出的未來?

為保存利東街的社區網絡和地區特色,H15關注組的街坊四年來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希望透過民主的規劃模式,透過多次全區大型會議、調查、諮詢而製定一個方案,讓想走和想留的街坊都得益,更連市建局和發展商的利益都已顧及(此方案更獲未頒過金獎的規劃師學會,頒了個銀獎)。只是,如此一個方案,竟在城規會節節敗陣……其實,目前市建局仍未有回應到城規會指這個地區內需「保存社區網絡及地區特色」的要求,但市建局在仍未回答街坊此提問前,便動手拆樓了。無奈,憤怒,街坊在燭光集會以燭傳火,傳送給參與集會的幾十位朋友,以喻規劃民主化的信念薪火相傳。

如此清晰的規劃民主化的要求和憤怒,難道仍只可被簡化為「不知為什麼的」「保育人士」嗎?所謂「可持續發展」的未來,到底在哪兒呢?

李維怡(已刊載於明報世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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